作者:张帝庄 文章来源:南洋网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10-17
寻找故人之一: 巴盘屯人瑞黄卜新
汽车从硬地路直达村口,我在石桥望向巴盘屯,左手边近村口正如火如荼兴建新房子,右手边山下一排最外围的村屋。甫进村口,一所名为“寿星居”的宾馆映入眼帘,那宾馆几年前兴建,专给外地人寄住,宿客是来自全中国各地渴望长寿的城市人,他们来度假、养病、退休……进村直走不过十来步,但见一本名为《巴马长寿诀窍》的书,摆在一间小店里当眼处,卖10元人民币(约5令吉)。小店旁边有一幅大墙,画了一幅大型户外广告,那是关于一间名为“百岁老人”的长寿食品店的。
这不是“世外桃源”,这是旅游景点。
刘师傅说,他老家东山是巴马县最穷的乡,但现在村里随便每家都能掏出5千元人民币(约2千500令吉),在巴盘屯这些更富裕的,每家随时能掏出一万块钱(约5千令吉)。我不知道说法是否正确,但巴盘屯一带,到处都是新盖房子,有些仍在动工,有些刚刚落成。据村民说,盖一间新房子费用约为2、3万元(约1万令吉以上)。
百岁人瑞任务是接待游客
本来我很奇怪,为什么刘师傅一看黄卜心(查实为黄卜新)照片,就知道他还健在,原来黄卜新本身,已成了来巴马旅游的人必到的旅游“名胜”。他那新落成的水泥房子,正面朝外挂着一面镜匾,上面写着“寿星之家”。当记者不请自来溜进他大屋,他热情地跟记者握手。他已经不必下田做工,平时最主要的任务是接待游客,跟他们合照。游客很多时会主动给封红包,每封多数是50元人民币(约25令吉)。
刘师傅后来说,那一天,黄卜新总共收到600元人民币(约300令吉)。
事隔10年,这里再没有人认得10年前来过的摄影记者。10年前,来探望百岁老人的游客很少,成年人和孩童都觉得拿照相机的人很特别,摄影记者一出现,大家都跑来围观,非常好奇,我们采访组停留的房子,总是挤满人,十分热闹。但是过去几年,村村有公路,游人渐多,村民早就见怪不怪。
摄影记者指出,屋内和屋外的孩子明显比10年前少了。我们偶尔走到村中某些角落,会传来电视机的声音,不是老人在看电视,看电视的是孩子,他们朝我们望了一眼,又继续追着他们的江苏卫视频道。我问刘师傅,这里电视机普遍吗?他说:“每家都有啦!”我们再也看不到过盘阳河的木筏,因为有了铁索桥,我们看不到当地人担水,因为已经有了自来水。
我们本来为找到黄卜新而兴奋,但不知为何,见面以后,我却有点失落。10年前,长寿村人瑞是一个寻幽探秘的桃源,今天长寿村的人瑞更像一帧明信片的样板风景。黄卜新跟10年前一样,总谈到他二三十年代的革命遗事。10年前他家里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块停留在1994年的日历(采访时间实为1997年),10年后,他家里装了电视机、电风扇和冷热电动饮水机,墙上挂了很多纪念他百岁生辰的彩色照片。
访问时我们发现黄卜新的年龄,人言人殊,有说是104岁,有说是112岁,他自己也说不清,最后我们从巴马长寿研究所那里取得资料,显示黄卜新的正确年龄应为109岁。
虽然不少人羡慕百岁人瑞,得享天年,可是,问起家庭状况,我们才知道表面看来获得上天眷顾的人瑞黄卜新,照一般人的看法——也不能算做圆满。其实又有谁的人生圆满无缺?黄卜新曾有3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他的儿女却不幸在三十多年前开始,逐一离他而去。
首先是女儿在1971年去世,接着老大在1974年去世,老二在1977年也去世,老三在1989年也死了,至今只剩下老四黄仲顺陪伴在侧。今年78岁的黄仲顺,1979年曾到西山参与兴建公路,打炮时不慎炸伤左腿,1981年开始不良于行,至今二十多年。近年因风湿,情况更为严重,即使扙着拐杖,走路也极为艰难。
记者问他的腿现在怎样,他从容地答:“不走路的时候,不痛。”记者马上瞧了瞧他老父黄卜新。百岁人瑞仍然坐得端正,面上看不出一点喜或悲。
寻找故人之二: 平安村人瑞妈富
寻访10年前采访过的人瑞,最有意思的是找到平安村达儿屯妈富一家人,妈富10年前102岁,4年前去世,享寿108岁。当我们到达儿屯,拿出影印的《明周》版面,村民围了上来,大家议论纷纷。10年前的主角妈富虽然已离世,但照片中其他人都健在,照片中左下角有一个当时一位小女孩,名叫黄艳红,今天已经长得亭亭玉立,成了19岁的妙龄少女。
黄艳红在学校读书成绩很好,家中墙壁贴满她的学业奖状。
那张照片的5个人,除了妈富,我们都找到10年后的真人。女孩长大了,其他3人,包括黄艳红妈妈黄妈红(左2)、妈富的两个媳妇黄妈少(左4)和黄乜忠(左5),10年后再度跟我们的摄记会面。妈富生前最特别的是,虽年逾百岁,仍留一条银白色马尾,她年轻时是位美人儿,她的美艳还遗传给她的孙女和曾孙女。
妈富婆婆虽已过身,但我们探访其家人时,仍然感到家中晚辈对这位慈祥婆婆的敬重和怀念。黄艳红拿了十多年前整家人的合照出来,一看,少说40、50人围在屋前空地,男女老少婴孩,非常可观,照片的中心仍是全家人非常敬重的妈富婆婆。那张照片有约20个年轻力壮的男丁(妈富婆婆的孙子),他们近10年都跑到广东打工去了,今天我们再拜访妈富一家,妈富固然走了,家人男丁亦因离乡别井打工而长期不在家,我们为他们拍的合照,照片中人不是孩子就是妇女和老人。
黄艳红说,他们一家人关系非常要好,不过,今年踏入19岁、刚完成中学的她,很快也会离开这个生活了19年的大家庭,跑到大城市去找工作。生命是一个循环,百岁老人离开了,当时八岁的女孩却悄悄的长大了。
做工去了
找到了黄卜新之后,我们找黄卜汉,村民说,他5年前死了,然后我们找黄妈白,她在1978年前死了,记者说想找她的女儿黄妈珠,村民说,黄妈珠去了做工。记者喜形于色,忙说:“她哪里做工?可以带我们去吗?”村民面有难色,原来所谓“做工”,是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意思。我听到这消息,立即心下一沉。但看村民若无其事,我回想刚才还满兴奋的要人家带我们到黄妈珠“做工”的地方去,倒是愈想愈觉好笑。我们跟村民道别,继续走向平安村寻人。